文/邓魏
在中国古代,用花形容女子的诗词,多得数不过来——
《诗经・周南・桃夭》说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;曹植在《杂诗》里写“南国有佳人,容华若桃李”;李白在《清平调・其二》也说“一枝红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”……
从古到今,男人用花比喻女人,大多带着欣赏的意思,有的甚至还带着点轻慢和把玩的心态。
“人似海棠”“梨花带雨”“火红玫瑰”“石榴裙下”……这些说法,翻来覆去,夸的都是女人的长相和身段。
当然,古人也不是对所有花都这样。像菊花、梅花、兰花,他们就很敬重,把这些花当成高风亮节的象征。
可偏偏,这些代表品格的花,很少用来形容普通女人。
在古代,跟花绑得最紧的,要数杨玉环。
明代汤显祖在《牡丹亭》里,借用了早就流传的“沉鱼落雁、闭月羞花”,说美人美到花儿都自愧不如。
这里面的“羞花”,说的就是杨贵妃。
根据后世文人演绎:杨玉环18岁进宫,有一天去花园赏花,不小心碰了一下花草,那些叶子和花瓣居然全都卷了起来,好像害羞了一样。
因为美得“羞花”,唐玄宗对她宠得不得了,还在皇宫里为她新种了几千棵桃树。
有一天,唐玄宗亲自折了一枝,插在她的发冠上,笑着说:“这花能让爱妃更娇美。”
桃花也因此在宫里多了个名字——“助娇花”。
后来的野史里,还编出安禄山给皇上献“助情花”的故事。
说这种花跟米粒一样大,颜色鲜红,含在嘴里能助情欲,跟汉代的慎恤胶差不多,是纵欲的春药。
这么一看,白居易写的“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”,重点是“春宵”二字,似乎带有写实的味道。
可叹的是,后来人们一说起安史之乱,把锅全甩给杨玉环。
何止是安史之乱?在有些人的逻辑里:只要皇帝昏庸无能,背后一定得有个漂亮女人,被说成是“祸国殃民”。
“桃花女神”息妫的故事,听着凄美,背后藏的也是这种凉薄道理——国家亡了,就怪女人长得太美。
息妫是春秋时期息侯的妻子,去蔡国看望姐姐时,被姐夫蔡哀侯无理调戏。
息侯一气之下,借楚文王的兵力攻打蔡国,大败蔡国。
被抓的蔡哀侯心怀怨恨,就在楚文王面前拼命夸息妫有多美:
“目如秋水,面若桃花,长短适中,举动生态,世上无有其二。”
说得天花乱坠,就是为了勾起楚文王的贪念。
公元前680年,楚文王出兵攻打息国。息国很快就灭了,息妫被抢去当楚文王的夫人。
可息妫到了楚国,心还在息国,甚至三年都不跟楚文王说一句话。
息妫最后的结局,史书没有明确记载。
流传最广的说法是:她趁楚文王出去打猎,偷偷跑出去见息侯,两个人最后一起殉情而死。那时候正是三月,桃花开得漫山遍野,楚国人感念她,尊称她为“桃花夫人”,立庙祭祀,后来还把她奉为桃花女神。
你真觉得,古代那些枭雄、政治家,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大动干戈、攻打别国吗?
多半是后来的小说演义,用爱情故事美化了权力的野心。
千百年来,人们就爱用粉红的八卦,掩盖血色的战争。
不管是用来装点文人的风雅,还是用来掩盖强权者的残暴,古时候男人看“如花似玉”的女人,大多站在自己的视角。
这种以花喻人、以貌取人的审美惯性,看似文雅,实则早已把女性置于被观赏、被定义的位置。
当这份风雅褪去,只剩下轻慢与恶意,“花一样的姑娘”便在时代的浊流里,扭曲成了充满侮辱意味的“花姑娘”。
如果说,“花一样的姑娘”还算比较含蓄的赞美,那“花姑娘”这三个字,就是赤裸裸的轻视和侮辱。
很多人记忆里都有个特别刺眼的画面:日本鬼子见到中国女人,就色眯眯地喊“花姑娘”。
“花姑娘”并不是日本人发明的。
早在1926年以前,蔡东藩的《民国通俗演义》里就写过:“那位八太爷在船上找花姑娘,北人称妓女为花姑娘。”
可见至少在民国初年,这个词就在中国民间流传,本来就带贬低的意思。
到了侵华日军嘴里,“花姑娘”更过分,不只是指妓女,而是所有中国普通妇女,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随便欺负、糟蹋的对象,侮辱性极强。
也正是因为这样,《汉语大词典》里“花姑娘”的第一条解释就是:侵华日军称供他们侮弄的女子;第二条,才是指妓女。
到今天,中国已经强大起来,再也没人敢这样欺负中国姑娘。
可是“花一样的姑娘”这种说法,还是到处都有。
女人,还是常常被当成一盆只能看的花,甚至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花瓶。
现在男女平等越来越深入人心,很多独立、自强的女人,已经不喜欢被定义成“花”。
花是好看,但也娇弱;花很灿烂,但也容易凋谢。
有意思的是,大家总喜欢把男人比作树——坚强、高大、挺拔,一听就很阳刚,好像天生就该给花遮风挡雨。
可就像“花姑娘”不是好词一样,“树先生”也不见得是夸奖。
电影《Hello!树先生》里的“树”,就是一个木讷、窝囊、没什么自我的人。
在我看来,新时代的女人,就该是立体、丰富的样子:今天的女人们更应该像一棵棵独立的木棉:既有花的明媚,也有树的挺拔,能欣赏风景,也能为自己遮风挡雨。
当然,女人也爱美,也喜欢花。愿每一位姑娘:长得像花一样漂亮,活得像花一样精彩,更拥有丰盈的底气,在人生路上,既能自如绽放,也能潇洒地“随便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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